第(1/3)页 贞观殿内,一时间安静的可怕。 李旦坐在丹陛御榻之上,目光扫过群臣,缓缓开口:“年号之选,首先便是不欺天,朕登基即位,便是天子,天之子,欺天并非好事,说不得他日便会有天灾降世,这可不好。” 武后坐在一侧的珠帘之后,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旦。 但李旦说的这个理由,便是她也没法反驳什么。 这两年天灾频频,官民最是在意这个。 殿中群臣神色更是凝重! “不欺天,不欺地,不欺先祖,何况此事朕此前已经祭告先祖,并且随后中书省也会行文天下州县,所以便坦然些。”李旦侧过身,看向左侧下珠帘之后的武后,诚挚的颔首。 武后点点头。 皇帝祭祀太庙已经说了许多,垂拱两个字实际上没有那么敏感。 李旦回身看向群臣,认真道:“如今天下,朕即位,母后垂帘,裴卿辅政,所以如此,是因为朕年幼,此前完全未曾处理过任何朝政。” 李旦的声音在殿中回响,有人忍不住的皱眉。 皇帝不亲政,不是因为太后不许吗? 怎么成了他自己不愿? “天下事,以长安洛阳为重,故长安洛阳治国之策稍有偏差,落在地方,便是数万人,数十万人罹难,这是朕所不愿看到的,所以,朕即位,首先学政,而不轻易干预政事。” 李旦侧身,目光看向裴炎道:“如此,裴相辅政,母后垂帘决策大事,百官运转天下而没有干扰,这样方能全力治理天下,治理这两年层出不穷的天灾,以期秋后丰收,天下重归安定。” 裴炎忍不住的拱手,诚挚道:“陛下贤明。” 群臣跟着拱手,高声道:“陛下贤明。” 殿中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。 天下百官其实最担心的,就是在皇权交接之际,皇帝胡来从而影响天下事。 尤其之前还有一个动不动就“将天下与韦玄贞”的李显。 对比之下,李旦垂拱简直不要太贤明。 李旦神色温和下来,笑笑道:“再有,《尚书·武成》曰,列爵惟五,分土惟三;建官惟贤,位事惟能;重民五教,惟食丧祭;惇信明义,崇德报功;垂拱而天下治。” 垂拱而天下治,是说周武成王在伐纣之后,治理天下的方式。 他说,只要尊崇信义,含德报功,即便是什么都不做,让朝政按照制度自己运转,那么也能够天下得到大治。 “而这句话,与朕之所想不谋而合。”李旦声音高了起来,神色激昂。 说完,他还不忘侧身对着武后微微躬身。 武后叹息一声,赞同点头。 李旦看向群臣道:“此言,知晓之人,自然明白其义,不懂之人,便用心教化,关键还是在于要让朝廷在治理灾荒的同时,尽可能的休养生息,最后天下丰收,粮仓满溢。” 李旦笑笑,道:“朕相信朕是有德之人,诸卿亦是有能之人,这天下事,诸卿自然能为朕治理妥当,所以,然否?” 殿中左右群臣齐齐肃穆拱手道:“陛下!” 李旦侧身看向武后,道:“儿坦然以治天下,若是最后能得天下丰收,百姓安乐,那么到时,便改元文明,再昭圣王。” 珠帘之后,武后看着李旦,目光审视。 双目对视,武后在李旦眼中看到的全是诚恳。 在这一刻,便是武后也不得不承认,她的确生了个好儿子。 李旦的能力,绝对不在他的兄长李弘和李贤之下,就这份心胸,治国之后,必然有成。 今日,李旦祭祀太庙。 武后虽然不方便亲至太庙,但里外一切,全部都在她的注视之下。 每时每刻都有人回报武后。 拉拢群臣,联名于她,现在又定义年号。 在武后看来,李旦做的事情只有一件,那就是抢占话语权。 如今李旦即位,有一件事到现在都没人提,却决定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局势走向。 那就是皇帝的即位诏书。 武后和裴炎废李显,武后垂帘听政,裴炎辅政,全都要李旦的即位诏书得到确认。 不然的话,他们在天下人的眼里,便是宫变,囚禁皇帝。 日后随便一个人,都可以以清君侧起兵。 武后和裴炎不提,是因为他们两个还没有商量妥当。 商量妥当什么? 武后垂帘和裴炎辅政的具体时间。 皇帝亲政的具体时间。 这件事需要武后和裴炎商议妥当之后,再奏请皇帝写入登基诏书当中,这样才能将他们之前废李显的事情,包裹上合法的外衣。 李旦虽未明说,却也在争,争取每一份可以利用的力量。 同时,争话语权。 武后垂帘,裴炎辅政,都是他这个皇帝主动请的,而不是他们逼李旦这么做的。 这样一旦将来有什么反复,李旦便有机会召集群臣名正言顺的废掉他们两个。 每一份的力量都在争。 他在为自己争取决定一切的话语权,然后尽可能的缩短武后垂帘裴炎辅政的时间。 什么垂拱而天下治。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鬼话。 不就是在时刻提醒百官,皇帝能随时收回武后的垂帘听政和裴炎的辅政之权吗? 说不定哪一日,武后出宫转转,回来,皇帝便已经废了她的垂帘听政之权。 好手段啊! 好凶狠。 偏偏李旦说的很诚恳,百官也信以为真,并且现在从心中已经接受了垂拱的年号。 厉害。 武后心底突然笑了。 垂拱好啊,垂拱,她执天下,才能名正言顺。 垂拱了,皇帝想要再拿回去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 第(1/3)页